看着天桥下车流呼啸,犹豫了很久后我打消了从这里跳下去的念头。让我产生寻死念头的,是因为失业五个月也没有找到新工作以及一连串与钱有关的事。上个月房租还没交,又得知父亲大腿摔骨裂后不知还能否站起来,孩子上幼儿园花费也不少……身上还有63块,老婆那里还有500,这是我的全部家产,它还能让我们全家生活一个月。
我将近40岁,15年前不甘心一辈子在老家待业的我揣着400块钱只身来到深圳闯荡。在深圳这个大都市人才济济,所以我十分珍惜每一个工作机会,对于每一个给我工作的公司我都心怀感激。来到深圳,我吃过很多苦,看过无数人的冷眼,我曾经为了省下几块钱,每天步行10几站横穿深圳上班。我当过服务员、文员、送过外卖,我知道凭自己的那个中专毕业证根本没有得挑,只能把每一份工作都做到最好,希望在努力中获得机会和肯定,几乎公司给我的评价都是工作踏实敬业爱岗。我很少主动跳槽,在能忍受的范围内我都会珍惜这份工作机会。有时公司年底前会提前裁员,而我则只能从头再来。
直到2001年,我上了一家公司,老板人很好,而且和我也是老乡。公司规模挺大的,员工也有好几百人。我从一个仓管做到了售后支持,五年多的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加班,每天都在处理经销商的进退换货问题。当时很容易出错,经常会挨骂,但我坚持下来了。五年后我的敬业和沉稳都得到了上司和老板的肯定。
2006年我被提升为主管,工资也由原来的1200提升到3200,而当时我也已经是35岁的人了。同年,在老乡的撮合下跟交往两年的女朋友结婚,在白石洲的农民房里安了个家,虽然房间小环境差,但毕竟也是一个温暖的家,我每次回到家都感到很快乐。我也似乎看到了美好的将来,看到了深圳这座城市第一次向我这个外来底层人员张开了接纳的怀抱。妻子生了孩子后就在家里全力照顾孩子。远在湖南老乡的父母也认为我在深圳混得很好,家庭上结了婚有了孩子,事业上当了主管,在老家亲朋戚友都认为我比较出息。
在五个月前,这一些美好的景象都瞬间破碎。金融海啸后市场不好,公司也受到了不少的冲击,老板决定裁员。我以为裁员名单上不会有我的名字,毕竟我在这家公司做了8年多,从来没有一点怠慢。然而老板突然和我说,最近公司效益不好,一精简一下人员,公司采用在线管理服务,售后服务部门工作已大大简化,不需要像以前那么多人,而我又对网络不熟悉,所以希望我辞职。实际上我曾努力去学习电脑软件和在线管理服务的知识,希望重新获得老板的认可,但年近不惑的我又怎可能比得上那些大学生?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公司准备招聘一些大学毕业生,工资1200,这比我8年前的工资还低。我张了张嘴,想要争取但却无从开口。我理解老板不容易,也清楚自己的文凭确实不高。但我努力了那么多年,难道都白白付出了吗?
失业五个月来,我几乎每周都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在网上也投过简历。但是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带来巨大的压力简直让我透不过气。我的要求很低啊,只要够我一家三口的在深圳的基本生活需求就可以了,可人家一看我的年龄,就都基本都没有下文。我每天早晨都对自己说,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我有一颗上进的心,我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我要好好养活我的孩子,我让自己对每一面试者微笑,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信,可是每天晚上回到家里,一阵阵无助的绝望就深深的笼罩了我的全身,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像个幽灵在楼顶游荡,我想麻醉自己,我想去狠狠的抽烟狠狠的喝酒,但是一想到这些是要用钱的,又缩回了伸向钱包的手。因为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经济来源,传说中的失业保险只在要我交钱的时候找我索取,真正失业后却它的影子都看不到。我感到我已经被这个社会所遗弃,我感到自己被这个城市彻底踩在了脚底。
老家无地,深圳无房,后退无路,前途渺茫。
老家已经变得陌生,已经没有颜面回去。有人说房奴是可悲的,而我甚至连为奴的权利都不可能有。在这个城市,我曾经满怀希望,我曾经努力奋斗,我用心融入过它,我用脚丈量过它,我把年轻的岁月奉献给了他,而到头来,这个城市甚至不承认我是一份子,它甚至让我连我的后代都没有能力养活。我的人生,我的奋斗,在这个城市,原来只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悲剧!
我有时候会想,这个城市,它视我如蝼蚁,当我决意离开的时候,我也要让你听一听蝼蚁的悲愤!
这个残忍而冰冷的城市,当你制造了足够多的悲剧,是否有一天会被这悲情所淹没?



